宗教学视野下的汉传佛教发展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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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学视野下的汉传佛教发展走势

?????????????????????????? ——以“人间佛教”所带来的

? ? ? ? ? ? ? ? ? ? ? ? ? ? ? 弊端为主要思考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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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纪是不同文化不断碰撞的年代,有学者将之称为“第二轴心时代”。异种族、异文化的对话使视野得以开放,但也对固有的思想带来了新的挑战。比较宗教学在这一历史背景下繁荣兴盛,作为不限于某一宗教的学科,通过比较世界各宗教的异同寻找“宗教”内在所蕴含的奥义,重新定义和审视宗教的价值与作用。宗教学的视野是不同于以往哲学、历史等角度的,宗教学的研究对汉传佛教未来的发展走势具有极大的借鉴意义。

汉传佛教是与南传、藏传相对的佛教传承系统,是指以汉语佛典作为修学依据,主要流传在中国、日本、韩国以及东南亚等地区的佛教信仰。众所周知,佛教在两汉之际传入中国后,与本土文明交汇融合,隋唐时期八大宗派在中国的成立标志着佛教中国化进程的完成。中国化的佛教影响了东南亚诸国,不同于藏传、南传,有着独特的历史传统,如素食、清规等;也保持特有的经典诠释方式,如“五时八教”等对于佛教三藏十二部的理解与诠释。

时过境迁,历史上的盛唐繁华不再,宋元明清几经变革,殆至民国,中国佛教已经演化为经忏的佛教、鬼神的佛教,被人藐视为迷信落后的代名词。在这一时代背景下,太虚大师提出了“人生佛教”的呼吁,认为佛教化的主要对象是人类,教义的着力点是现实人生,以此“人生佛教”的主张力挽狂澜。其后印顺导师继承发扬,提出了“人间佛教”的口号,主张佛生于人间,成道说法皆在人间,所以佛教是人间的,而非鬼神的。这个思潮在以台湾为主的地区被重视和发扬,收效极大,让社会各界对佛教的认识有所改观,树立正信、正知,积极于社会福利、公益等事业。但世界上的事总是功过参半的。在“人间佛教”发挥正面作用的同时,一些负面作用也随之体现,比如:把佛教五乘教法矮化的质疑,对于解脱这个终极问题的忽视等等。如此弊端对于佛教的发展也是同样不利的,有弊恶方思解决之道,在解决中求发展,汉传佛教未来发展应该何去何从?本文以比较宗教学的一些研究为基础,反思当今佛教发展处境中的诸多问题,在宗教学的视野下给予回应,文弊识寡,权为宗教对话的实验篇。



一、直面“终极实在”

“终极实在”也就是超越人格的无限存在是宗教必须讨论和直接面对的问题,虽然在哲学层面的佛教是主张“无我”的,但是站在信仰型宗教的角度,不得不去对于“终极实在”做出解释,因为以“人间佛教”为例,就是忽略了佛教作为宗教的基本意义,而产生了对于解脱与超越的背离,所以站在宗教的层面对“终极实在”进行探讨是必要的回归与反思。

宗教学家约翰?希克对主张“我们必须区分两种情况:一种是我称之为实体的属性(诸如人格、善等等),这会告诉我们关于实体的重要部分;一种是纯然形式的属性(诸如能够被指涉的),这无法告诉我们任何与实体有关的重要部分。只有后者才能恰当地应用于实体之上。”由此可见希克对于实体的理解是不能用语言定义和理解的、超过人类思维范围的存在。而人类对于实体的认知是片面的、只能够了解其部分而不能把握其全部。在其着作《宗教之诠释?再版序言》中引用了印度宗教文献的话:“你是无形的,你唯一的形式是我们对你的认知。”实体无法自由、自主的表现自己,而是通过人对他的认知来表现。对于实体的数量,希克认为是一而非多“一个单一的实体才是最为自然,也最为经济的假设,用以描述自我中心到以在不同世界信仰的超越为中心的救赎转化的同一性。”这种学说在序言中希克特别说明实体是一而怎样衍化出世界不同的宗教,他认为只是不同种族收到各自文化、历史等因素的影响,而对于实体的理解或诠释有所不同。他以这套实体超越的存在理论为基础,建构了自己的宗教多元理论,但并不认为宗教是多神的,因为在他的理论体系中,神的形象不过是人与实体沟通的中介,是人对实体的理解。

佛教自创立之初并没有在过多探讨哲学范畴的本体论问题,是专门以解脱为主的教说。但佛灭后由于佛教轮回、业等思想的传播中必须存在一个“作者、受者。”亦即业的承受者、轮回的承受者和解脱的成就者。本来教义中主张“无我”的佛教首次面对了这个难题:若无我,谁执持命根造业?谁承受轮回之果?谁想我解脱?在部派佛教时期,各部派对此都有自己的解释,有“执持识”也就是生命的承受者的安立。在大乘瑜伽行派的唯识思想中也有主张第八阿赖耶识执持根身、器界、种子等,使有情众生轮回不息、受苦不止的思想。但对于阿赖耶识的描述,唯识学派认为是一种相似相续的存在,是通过无数现实行为的投射而形成的生命流,不是实有的存在。比喻如瀑布一样,是无数水滴组成的,但远观却是如一条白练。中观学派更是站在缘起性空的立场,破斥实有的“我”也就是有实体意义的主宰者,认为离开众缘和合的客观条件,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存在,在这一前提下,又怎么可能出现恒常主宰义的实体“我”的存在?从上述的分析看来,佛教的发展是理性的,甚至是偏重哲理思辨的。但是细细审视佛教的发展进程,义学思辨式的佛教只是存在于少数知识阶层的,是精英的佛教。而佛教的大部分教化对象是普通百姓,这部分信徒对于佛教的理解多是建立在祈求福佑、消弭灾祸的愿望之上。通过行善取得今生的康健与来世的幸福,或念佛求生净土,以期神魂往生极乐。对这部分受众而言,理性的揭示实体不存在无疑是残忍的。与约翰?希克的主张实体是超越语言、思维存在的学说相比,佛教也有类似的理论,即是主张“不可言说”承认超越的存在,这是佛教作为信仰型宗教应该重新阐释与重点挖掘的部分。

站在宗教的立场上,约翰?希克的理论不得不说是值得借鉴的,因为在“人间佛教”一味强调佛教人间化、理性化的时候,佛教作为宗教的信仰意义是应该予以关注的,否则佛教只能作为一种思潮而存在,没有稳固的群众基础,必将逐渐淡化乃至消亡。


二、重视“宗教体验”

? ?本体论是可以通过哲学分析的,但“宗教体验”却是一种超理性的感知,是信仰人群的类似神秘的经验。就“宗教体验”的个体而言,这种生命经验是不容否认的,使信众的信心更加坚固,而且对宗教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认知。就当今佛教发展而言,经忏的佛教多少为亡灵超度,使现世的人类无法有所受益;而“人间佛教”则过多的通过理性把佛教限制在“人、现实”的框架之中,也许能通过简单的禅修、行善使人感受到短暂的愉悦,但是这种愉悦在其他宗教甚至是公益事业中也可以轻松获得,无所谓超越。虽然在佛教的精华部分是具有理性精神的,但是历史发展中大众的选择却注定了佛教成为信仰型宗教的事实吗,这是无可避免也无可厚非的。而如何解释“宗教体验”是宗教性佛教所必须考虑的。

关于宗教体验,其实就是对信仰对象的感知。西方哲学家歌德认为感官无法对于世界有全面、正确的理解,本体是不可知的,而人类对于本体的认知方法、过程是可以研究的。从歌德以后,哲学家们把精力在本体论的研究中抽离出来,更多的关注点集中在了对于认识论的探索之上,宗教理论中也有非常多的体现。如上已述,他认为人类对于实体的理解带有片面性,由此建构其了他的“宗教多元”理论。人类对实体的认知约翰?希克主张:“多元主义假设主张我们不能如同它自己一般,直接经验实体。”我认为这是希克宗教认识论的简要概括。他在序言中以桌子为例进行了说明,即是在物理显微镜下,桌子的实相是数以万计的原子微粒不断运动的集合体,这可以比喻为实体的存在;而人类的认知则依靠参照、接触赋予了桌子以坚硬、稳固的性质,在人类的社会生活中对于桌子性质的描述是适用的,而在物理的研究中则不一定是合适的。希克对于认识、经验实体的方法阐释为以实体的表征上帝、神等的崇拜和祈祷,认为这是认知实体最有效的捷径。

在佛教的宗派中以唯识宗的认知理论最为全面。唯识学把认知的对象分为三境:性境、带质境、独影境。性境是一刹那识缘境自性分别,是不能被语言描述的,而后念的计度分别、随念分别则是带有意识色彩的,这种了别不是称作是觉得正确的。这种说法与约翰?希克认为实体无法用语言定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然而三境的理论保证了每一念的缘境都在最初刹那能缘到真实的性境,但希克的理论中对于实体的认知论证则是具有偶然性的,并不是实体这个认知对象每次都能没人类经验到的。

宗教体验是信仰者对信仰对象的感知,这种神圣的体验保证了宗教的神圣和不同于世俗的意义。当然这个信仰的对象在不同宗教中都有责各不一样的定义,或为上帝、梵,甚至是佛教中说常说的自心。但忽视了宗教体验的重要性则会导致任何教派失去宗教的特性。因为宗教体验是沟通信仰者与信仰对象之间的唯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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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未来“发展走势”的展望

? ?通过以上两个宗教学理论中经常提及的两个概念,即是对“终极实在”与“宗教体验”的分析探讨,反思佛教自民国以来“人间佛教”思潮的利弊,不得不说宗教学对于佛教未来的发展走势是有非常重要的借鉴意义的。

? ? 由于“人间佛教”所针对的主要是经忏、鬼神佛教的流弊,所呈现出来的最重要的特性即是人间性、人间化,以奉献和服务现实人生为主旨,人间佛教各种理论的证成主要是为了论证佛教在人间的合理性,在这同时却忽视和淡化了佛经中常常提到的“五乘共法”的含义与价值,即是佛陀在创教之初是将佛教定位在菩萨、声闻、缘觉、天和人这五种教化对象上的,而人只能是五乘中的一个部分,不能看做是佛教的整体内容。“人间佛教”只是一味重视和提倡佛教的人间化不得不说有矮化、窄化教义之嫌。假如对比不进行反思与改变,那么佛教的发展将会陷入缺乏独立性的困境中,因为假如没有解脱作为超越的最终目的,没有宗教性最为存在的必要形式,那么佛教只能是被其他文化、艺术、甚至被国人生活等所吸收容纳,甚至稀释,毫无独立可言,那么最终所呈现的只能是世俗化加剧后再无信仰,这与任何一种稍纵即逝的思潮有何区别?实在是令人堪忧至极的。上述观念在理论上分析了“人间佛教”的缺失点,而佛教在现实社会中又该如何迎接挑战,把握机遇?在基督教强势传教的今天,基督教的快速发展与传播是不得不被关注的。佛教应该借鉴基督教的某些优点,用以改善和挑战自身发展的不足。

首先,我认为应该借鉴基督教的教团制度:基督教以梵蒂冈教廷为主,以教皇树立权威,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对传教的区域、人员、资金进行统筹分配,使之更加合理化。这样的体制比较集中与团结,是强有力的宗教团体,在保证资金、人员等外在设施的同时,也能保障教义传播中的统一性。而反观佛教在传播中则鲜有权威的存在感,佛教自佛灭后即失去了核心权威,在初次结集时就因为戒律的争论而导致分裂,虽然没有权威的宗教比较强于应机施教的方便教化,但却缺乏核心的集中。佛教二千五百多年的传播中所依靠的并不是权威的支撑,却是民众信仰的基础,这一融入民族血脉中的信仰当然是稳固的,但在当今社会中则有因为缺少统筹管理而导致的资金分配不均而致浪费与匮乏的两个极端,或是各家师说不同而使信众茫无所从,转信其他等等。其实假如世界佛教,或者汉传甚至中国佛教能有一个统一性的组织,类似于基督教梵蒂冈的组织,许多弊端即会迎刃而解。

其次,是对于宗教仪式的重视,在基督教、伊斯兰教中对于宗教仪式都是非常重视的,基督徒周日的礼拜与伊斯兰教徒固定的祈祷已经成为定式,让宗教信仰成为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相比而言,佛教在不立文字的禅宗影响下,往往忽视了仪式化的东西。僵死的仪式固然无益,但适当的宗教仪式却能使信众直接的感受宗教,培养宗教感情,联络信教者之间的友谊,以期互帮互助等等。

再者,宗教教义的重新诠释。基督教在教义诠释方面是比较跟进现在主流思潮和学术成果的。而且基督教的传统在这一方面就比较重视,比如当哥白尼发现太阳中心说的时候,基督教对此就做出了回应,虽然回应是粗暴、不够理性的,但从此也可看出基督教对于科学新成果的关切程度。而佛教在这一方面则有所不足,对于经典的诠释甚至停留在隋唐祖师的基础上,往往会有敝帚自珍的可悲之处。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虽然有识之士关注到了这方面的问题,但由于鲜有对于科学领域前沿问题的回应与接纳,不能在症结上解决这一困境。


? ?综上所述,本文从宗教学的“终极存在”和“宗教体验”两个概念出发,比较和反思了汉传佛教发展的困境,主要以“人间佛教”对未来佛教发展的弊端之处为着眼点,认为佛教虽然是一种思辨性极强的学说,但是由于历史原因,佛教作为一种信仰型宗教已经成为了确定的事实,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所以在佛教哲学的阐述层面不能忽视对“终极存在”适当诠释,在实践方面不能轻视“宗教体验”对于宗教感情培养的积极意义。最后通过对其他宗教,特别是基督教的借鉴,主张建构教团组织、重视宗教仪式和重新阐释教义等方面是佛教未来发展的大势所趋,这也是宗教学所给予我的启示。